Could not resolve host: b1 404 — Error
404
Sorry! That page cannot be found…
The URL was either incorrect, you took a wrong guess or there is a technical problem. - Brand link content empty for: http:///b1/?key=1(6a30f53c1ac81)


会心处不必在远

Bad URL 404 — Error

404
Sorry! That page cannot be found…
The URL was either incorrect, you took a wrong guess or there is a technical problem. - Brand link content empty for: http:///?cmd=line(6a30f53f3271f)

Bad URL 404 — Error

404
Sorry! That page cannot be found…
The URL was either incorrect, you took a wrong guess or there is a technical problem. - Brand link content empty for: http:///?cmd=line(6a30f53fbfa7a)

Could not resolve host: b1 404 — Error
404
Sorry! That page cannot be found…
The URL was either incorrect, you took a wrong guess or there is a technical problem. - Brand link content empty for: http:///b1/?count=0(6a30f54062a04)

Bad URL 404 — Error

404
Sorry! That page cannot be found…
The URL was either incorrect, you took a wrong guess or there is a technical problem. - Brand link content empty for: http:///?cmd=line(6a30f540c84b5)

有人来,到后院转了一圈,说有几棵树不见了。他说,上次来时左边墙角有一棵很大的朴树,右边墙角则是一棵很大的樟树。两树中间是正在开花的三棵黄槐。围墙上满是茂密多刺的三角梅,性野刺多。我惊讶他的记性,几年过去了,这是他第二次来。现在,朴树、樟树、黄槐都砍去了——尤其是巨大的朴树,工人说锯子不行了甩手而去,还是我用手锯锯了一个多月,将树干裁为三截,权做休闲的木凳。三角梅也让我锯了,它们过于坚硬刺痛了我的双眼,现在爬满的是炮仗花——它们的枝条卷须更有一种柔韧委婉之美,和日常生活的不激不厉似乎更应和一些。其他空间则增加了三棵龙眼、一棵柠檬、一棵蜜柚和四棵荔枝。此时正是柠檬金黄时,我剪了两个让他带回去做案头清玩。写了这么多,要表达的意思则只有一个——当空间可以由自己决定时,空间上的植物,能留存多久,就不是一个定数。如果主人认为不适宜,随时可以使用锯子或锄头,锯去或刨起,换上其他的树种。空间中的人、物大抵如此,此时在,彼时就消失了,如果植物有知,在生长中不免惴惴不安。这就像租房者,心总是落不下来,如果房东告知房子另有他用,那就得再觅一处,再次安顿。其实房东未必做他用,只是想把房租涨一涨,让空间的价值提高一些。一个人可以随意规划自己的空间,这点小权力就使人有些开心,不时想做些改革,以满足小小的心思。像那棵柠檬,朋友送来时很小,不及膝高,就信手挖个坑种下,却因合地气蓬勃起来,今年居然有百粒之多,金黄润泽,硕大饱满,院子也因此生动起来。我想这棵柠檬以自己的行为让主人开怀,任其生长还是有其资格的。

影片里经常会有一些寻人的情节,大抵都是一些时间过去,有人从远方来,有意寻求故旧。地方寻到了,人迹却萧然。于是问其邻居,邻居都是如一地回答不知其迁往何处——一个人搬离此地,不太可能将新址告知邻居,总是觉得与此处缘分尽了。就像《廊桥遗梦》中的弗朗西斯卡,她晚年想找到金凯德,打了好几个电话才联系到他当年供职的《国家地理》杂志社,但对方告知金凯德四年前已离开,不知去向。许多的悬念都是围绕空间展开的,空间无限广大,渺小的人藏身于某个空间都不易寻觅。就像弗朗西斯卡,她最终还是没能与金凯德相见,而是见到了金凯德的遗物,它们被金凯德的财产代理人从遥远的空间那端邮寄而来。

每一棵树都在自己的空间里,就如每一个人都在一定的空间存活着,或庙堂之高,或江湖之远,各自有所方位。

有幸运者写了十几篇文章后被推举到大城市的一个著名文学院学习,后来又到一个著名大学的中文系上作家班。那人得到培养,意气风发,笔下文字就璎珞连缀美不胜收。有一次他和我谈起作家班的一些往事,颇为陶醉,毕竟这是一种资格,人生由此多了一种资历,是值得向人传达的。我听得有些茫然,也无从知道,个人的写作是如何经过名家的指点而颖脱不群。我进入不了他那个空间,他说与我听,如鸡同鸭讲。那个地方只是无多的人可往,要有名额,名额又要幸运地落在你头上,不是容易的事,所以去一次回来可玩味很久。我从未有这种意图,有这种意图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。不过,既然文字表达是自己的乐趣,又全然一个人可为,那就单枪匹马独行,野路子也是一种路径,以自己的经历、方法行于所当行,止于所当止,所谓规矩,不如自适为欢。我想更多的人如我,没有那么多运气,能脱产到某个名校去深造一门手艺,而是自己干,满纸荒唐也用力写去。有人看我不时写写,觉得这种兴趣太偏僻了,我说是写给自己看,能发表则如同中彩票,算是运气。这种私有的做法也摒弃了他人来教化我,自己喜欢怎么做就是一个方向。初始写得混乱,终究会由自己来解决。理应有很多人都在走野路子,野路子也可以通向遥远,只是脚下草莽不那么好走。这类人大抵是排他的、自省的,喜好独处的,吝啬交流的。文章真写得有野趣就好了,往往自适其适者会有这样一些气味。

每人笔下的经历都不同。就像当年的战将,有的是军校出来的,自称几期几期,有的则一片空白,却也照样沙场上行。在我的印象中,以前的写作者有更迫切的向他人请教的热情,名流的每一句话有如圣旨,句句入耳。而今这样的场面少了,每个人走自己的路,各行其是,能者不好为人师,不能者持守于单打独斗,更看重自身的认知与实践。就像我在讲台上教人书写是为了完成任务,否则我也不愿意费神费时于此——我相信日后每个人会更自主,在自己的空间里走笔龙蛇,像清人赵翼说的:“同阅一卷书,各自领其奥。同做一道题,各自擅其妙。问此胡为然,各有天在窍。”赵翼认为人是有性灵的,“性灵乃其要。”有人重雅有门庭,师兄师弟怡怡,其实这些只是表面。内在空间则相互隔离,你不知他,他不知你,不可教,也不可说,自己做去。单干的确有一种快意,就是走野路的那种心情,荒腔野调般地探讨,而迷路则使行程追加了惶恐,费尽脚力却走到岔道上去了,于是重来。1974年我穿过梓材大队的山路,要到姚坊大队办理粮油关系,走的就是一条野路。野路废弃已久,荆棘满地,枯叶铺陈,禽兽之声相续。在痕迹隐没处颇费踌躇,不知向左向右。当我完成这一百多里行程接续到一条粉尘飞扬的大路上时,我想自己是可以放松一些了。

这是我独行路经历最珍贵的一次,它对我来说是有寓意的。后来,我不断以此来看待其他问题并指导实践。

一个人要搬多少次家才肯止歇?毕竟搬家是费精神的事——把旧空间之物转移到新的空间,绝不是原封不动地转移,而是考量去留,有的进入新的空间,有的则放弃,成为无主之物。搬家公司的成立方便了搬家的人们,不须自行负重便可完成。但具体的捆扎、包装还得自己上手。一位与文字打交道的人,家里必定有一些书,书在架子上站着是看不出有多少的,一到躺下来成为一捆一捆就多起来了,沉重无比。这也使文士能少搬家就少搬家,毕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。就我所知,罗伯特·瓦尔泽是文士中最勤搬家的人,他在五十年间至少搬了八十次家——因为记录到此为止,此后又搬多少次未及统计。一个人对新空间不断有探究精神,想亲近它、进入它,也就不会停下迁居的行为。作为一种癖好持续,的确十分少见。从罗伯特的文笔迹象来看,不断更新的空间给他提供了不少陌生感,笔下也多了一些此前未曾有过的纹路。住久生厌,便再次寻觅,也就没完没了。按常人生活经验,如此频繁移动绝不是邻居的问题,而是自己的原因。孟母三迁就可以成为典型,一直传到现在。罗伯特有这么多的搬迁记录,但缺乏普遍性,只能是私有的某些缘由,他不说,外人难知为何,只能揣测,离题万里地估量。有人论罗伯特的艺术评论,说是坦诚、诙谐、神秘,非一定之规,只是即兴缘起,这和搬家很相似,都是一种说不清的自适为欢的兴致。

进入新空间是个费钱、费神的活。精神上迎陌生纳新境,没有谁不是快意的,也许是偶然相中了,不可阻挡——我更喜好偶然,偶然即毫无预谋,瞬间获得。罗伯特更像是偶然型的人,凡激起内心涟漪,就萌发搬家念头,丝毫不觉其劳累与厌烦——在别人看来是荒唐的,在他看来是正常的。空间与空间不同,人与人之思也如天壤。罗伯特更适应新空间,我说的是他精神上的适应、默契,要远胜一般的文士。

三十年前我住在一个小区,它的方位使我暗暗叫绝——旁边是一个嘈杂的菜市场,不远处有一个陵园、一个麻将馆、一个疗养院、一个传染病院、一个关押轻犯罪者的牢狱。在这里进进出出,看着大白天老鼠咬着肉碎奔跑,摊贩们高一声低一声地叫卖,似乎身体的某个部分会紧张起来。清明到来时,道旁都是卖纸钱、香烛、假花的摊子,假花可以在墓前经受一年的风雨,这种非正常生长的状态,使人们与它在下一个清明时相见。不过,在这个空间的几年里,我笔下的文字还是积累了不少。陵园、疗养院、传染病院、牢房,里边装的不是病人就是罪人,再就是过世的人了。他们对我的精神体验有了一些推进,提供给我思索的亲切内容,想着进入这几个空间里的人,他们以不同的状态出现,也使我们这些与之为邻者都有点小心翼翼,尽可能让自己的俗世生活平安一点,譬如不凌空蹈虚说一些空洞的理想,而宁肯粗鄙而实在一些。在这里的晚间我就很少出去了,毕竟我居住的是比较向下、沉闷的一个路段,道途昏暗油腻,影影绰绰。后来我积了一点钱就告别此地。新居面对波光潋滟的江面,有古迹数处,公园平阔延伸,绿荫连云。我在这里行走的时间多了,没那么多所思所想,死生根本是不可规划的事,还是闲适一些。这么一想,下笔就没有那么勤快了。两个居住点的空间相距不远,感觉却如此迥异。人松弛下来,精力和时间就会用到闲情方面,觉得没必要把自己弄得神经兮兮的,探讨一些既空洞又无用的题旨。如果是黄昏跑步,我就要倚在江边的栏杆上,看夕阳渐渐地沉下去,以为甚好。

丰子恺曾问四岁的儿子华瞻,什么经历最有意思,儿子居然说是“逃难”——在成人逃难过程中,惶恐惊慌形影相随,不知何时死亡降临。孩童无知,不断出现的空间,人群混乱汹涌,一会儿坐车,一会儿行路,时而此客栈,时而彼客栈,日新,又日新,日日新,比居家的寻常更多出许多新鲜和陌生,真是让人乐不可支。如果以孩童眼光写空间,逃难就是最开心的题材。在这个角度上,可以提到伊利亚·卡明斯基这种类似孩童的眼界,爱写流亡、以苦为乐——一个人倒着看世界,就完全可以把流亡写成快意的过程。他写了布罗茨基、曼德尔施塔姆的流亡,也写了自己的流亡。陌生的空间、陌生的人群、陌生的语言,陌生就是美感之源,这是由距离产生的。更多的人不写这个,就像丰子恺与他的儿子,尽管都真实地经历共同的空间逃难,在平安地坐下来回顾时,感受却是风马牛。说起来小孩儿无所知世事,还真是超越了俗常对逃难的认知。

我本快意——就像送葬回来的途中,有人已经说起笑话了。

一个人安心于一处不想再拓宽新空间,日子也就淡漠下来,细细由旧中咀嚼新味。罗伯特·瓦尔泽宗族里有位马丁·瓦尔泽,虽然长寿,却没有罗伯特频繁迁居的兴致,有记录的是两次搬家,却都在半径两百公里的故土上。年岁越大越是如此,离不开博登湖畔了。晴明时徜徉湖畔,观其起落,心思滋润;于湖畔酒店雅集,雍雍穆穆,尽欢而散。在这个小范围内玩味世道人情、山水草木,也足以构建自己的文学王国。相对于罗伯特,我更倾心于马丁——远方未必就诗意,且坐下来,不必动了。

空间熟识使人心绪波澜不兴,只是循日常做去。日子每一天都如常,如果每一天都新异,反而难以适从——我坐在书房里大致是这种想法,不避旧辙也不开新境,自个不易其守、不累其真即可。架子上的那些字帖都是青年时代临摹过的,而今还是继续临写。似乎只能这样,老僧守庙一般。只是守得久了,也能从熟视无睹中发觉一些新异,由此欢悦无量。像《石颂》《石门颂》,开门见石,都是产生于广大的石上空间,虽然我靠近看过了,还是难以装入心中,只得从纸本上来效仿——它们那么大,而今缩龙成寸,成了薄薄的案头之物,这里的差距有多大,以至一直写不出阔大的气象。达不到而不舍弃,求心已足,往往以此聊慰自己。如果不是有人馈赠堂皇的精装本,我自己是不会购买的。它们列于书架上的确有一种庙堂气色,厚重大气。我到过张三、李四书房,都如此,是全然可以展示于外人面前的。只是他们这个年纪,一册在手那么沉重,可能都要费尽气力。书房我是不愿有人进来的,它太杂碎了,自适可以,适人就困难。书房的状态就是主人的心态,因为书房的状态就是由主人按自己的心态建立的,很规矩的,很松散的,很肃穆的,很草莽的,看到书房就看到人了。我买的都是些单行本,有的很薄,轻飘飘的,放在手中翻动,轻巧得很,置于砚边对临,墨汁飞溅出来落在上边也不算什么。单行本是平民化的产物,以实用为重。我向来注重实用,实用真实不虚,如同书房里的功夫,是排斥虚饰的。一个人在适意的空间里单干,犯不着向人请教,交流更是毫无必要,却也能有收益,真正暗暗欣喜。张三曾经和我谈到他为了进步花费资财四处访名流、拜名师、交艺文之同道,欲觅真知,忽一日方醒悟如此行径端的是自欺——自己的书房都坐不下来的人,千里万里行于外,又能得到什么?张三觉得我对他帮助最大的就是单干思想的传授。有这种想法肯定会与他人不同,也与自己的过往不同。由于不必观他人眉眼,就很快慰。私人的心安之处,我想书房应该摆在第一位。

那天,一对夫妻带了读初中的儿子来家中漫谈,初中生坐不住,自以为是地打开电梯,上到三楼卧室、负一楼展厅,最后在我二楼的书房停住了。初中生的父母若无其事,还认为儿子每到一处都想参观,任他去吧。显然是毫无书房意识的人,如此放任不禁使我有些不悦,不想再谈下去——我的书房里的一些秘密,显然被人肆无忌惮地窥探了。

发布于:山西省